手机不再用来通话

坐在地铁上,一大半人都是在刷手机,剩下的就是插上耳机在听英语。我们坐在一个车厢里,却又没有坐在一个车厢里。没有交流的欲望,因为没有交谈的必要,甚至不会将视线从手机移开。

朋友今天坐公交车来我家。给我讲了这么一件事:
她在刷手机的间隙抬头一看,发现一个黑人把全身衣服都脱了坐在车里。司机拿他没有办法,就把公交车停下,让大家从后门出去,然后叫了警察。这个人一上车先是把上衣脱了,然后把裤子一脱掉,一身不吭得坐在那。

如果朋友照张照片,写几条评语,标题为“芝加哥黑裸男强坐公交车”,估计又会得到广泛传播。当乘客默默下车的时候,可能想到更多是逃离那种局面,不会想要搞清楚发生什么。

这种感觉,就像我们在手机上刷出来的各种新闻和图片,各种分享和展示。事实上,我们点赞,阅读,刷屏,都把自己当作“公交车外的人”:要么作为一个第一线的传播者,要不成为喝彩的观众。

当我们不在意真实,不在意故事,主动或者被动忽略了事实,把焦点对准了有爆点的、值得传播的、可以发言的部分,一起剩下的就是娱乐。

娱乐至死。
我身边的人有人死了。

这个女孩被男朋友谋杀,死后三天才有人察觉不对劲,尸体一周后被发现。各种媒体的报道,各种环节的分析,对死者和嫌疑犯的解刨从来没有提到这一点:该男假用死者的手机给朋友发微信,报平安,让他得以瞒过所有人,争取时间坐上回国的飞机。

从那以后,我不敢再用微信了。我也希望身边的人不要用微信了。当你和身边的人用信息交往变得习以为常的时候,对方不回信息也不大稀奇。这里面有默认的交流延迟。而且逐渐习惯用信息交流以后,我们变得害怕打电话,害怕接电话。

我们一方面期求越来越快的信息流通,另外一方面却也减少实时沟通:电话,见面。这矛盾吗?
事实上我们希望越来越快,但是不能快到同步。因为同步意味着我们不是观众,成为当事人:我们无法选择自己想听到的消息、想阅读的新闻、想看到的图片。当我们不能主观控制信息的流入,就意味着被拒绝,被否定,被伤害:我们可能听到不想听的,不想看的,不愿接受的。

为什么我们宁愿拿起手机发一条信息,都不想愿意直接打一个电话?
信息发出去了,再差的反应也不是立即就可以得到;而打电话,则可能被立即扣掉,被忽略,这需要直接从心理回应。
这已经无关效率,而是高科技提供给我们的一个可以自护庇护的场所:我们不仅选择听和不听,还可以选择怎么听,什么时候听。

当人拥有越来越大的主动权掌握信息的流动的时候,我们越来越舒服的活在自己构造的角落里。最终,来自外界的蛮力会不断挤占这一点空间,让我们无处可逃。

@2016-03-05 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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